澈莲LAM

已废

已转移阵地。

有缘再见,别等了,也不用关注了……这样。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

 

[DMMD/椅苍]一碗肥肉

【已经一年多没有写过肉了……我敢说这是我写过所有肉里最工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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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概就是说椅子禁欲太久+吃醋以后就爆发了的一次嗯……简单来说就是车……+浴室……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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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MMD/椅苍]乱舞-青春篇【26-尾声】

26
  
  他们坐上了一辆出租,司机将他们带到了明克贝格街附近的大西洋凯宾斯基酒店,从那里步行不久便可以到达圣米迦勒教堂和奥恩索格剧院。
  苍叶本就不赞成Noiz在五星级酒店订房,而当他看见总统套房那张king size的大床后更是瞪圆了眼。
  “我父亲是股东之一,所以随便一点就好,也不需要觉得有什么。”Noiz从行李箱里抽出自己的睡衣。
  “……等等,Noiz……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还是情侣套房?……
  “啊,那个啊,因为现在很多来汉堡的人入住,已经没有其他房间了,我是临时订到的这个房间。”Noiz打开了浴室的门,“只剩这个房间是能住的了。”
  浴室的门“砰”的关上了,苍叶坐在沙发上,对着满室的华丽装潢感到无措。
  他突然觉得他也许不应该跟着Noiz到这里,先是头等舱的机票,再到总统级的情侣套间,这一切令人产生的丑小鸭变天鹅的错觉让苍叶应接不暇。
  等等,他觉得重点应该是这间情侣套房……
  虽然说要满足Noiz的生活需求,但是有必要要情侣套房吗?他们又不是情侣……
  苍叶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当Noiz从浴室里出来时,苍叶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说实话,虽然在车上睡了不少时间,但是坐长途车的疲倦还是会将苍叶压垮——想起他小的时候坐公车也会吐的经历,苍叶不得不为自己现在只是感到疲惫而高兴。
  Noiz将苍叶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从挂在衣柜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两张奥恩索格剧院的歌剧票撕掉。
  
  苍叶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发现自己躺在大床的中央时,苍叶下意识去寻找Noiz的身影。但Noiz只是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用房间里的台式在打“莱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对着这间有着德国本土特制的防滑垫的浴室,他还是感到很拘谨。
  “额,出去走一下吗,Noiz?”苍叶走出客厅,将手搭上Noiz的肩膀,Noiz抬起头,摘下了耳机。
  “去哪?”
  “随便,总待在这里也很闷。”苍叶披上了Noiz早上扔给他的外套,“我继续穿这件可以吗?”
  “嗯。”
  他们坐车去到了阿尔斯特湖拱廊,夜晚的街道灯光闪烁,湖水中反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漫步在走廊上,白天鹅在湖中成群游过。
  苍叶走进走廊的一家咖啡厅里,落地窗外有街头艺人在演奏着美妙的南欧乐曲,一派惬意之景。
  苍叶要了两杯蓝山和一些甜品,野鸭在水中扑腾而过时在他的脸上渡了一层阴影。
  “你为什么突然要来汉堡?”苍叶端起眼前的咖啡杯,吸了一口雾气升腾的咖啡。
  Noiz挑眉,“你不知道还跟来?”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为什么了吗……”苍叶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哇啃最近有个金属音乐节,我每年都来的。”
  “是汉堡附近的小镇吗?”苍叶问,“那你排演那边不要紧吗?”
  “我已经请假了。”
  “请假?!”苍叶被口中的白糖糕呛到,“你居然会请假?我以为你会直接过来。”
  Noiz明显不悦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倒映在咖啡中的自己的脸。
  “你……好像不太喜欢死金?”良久,Noiz问道。
  苍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他有些惊讶Noiz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
  “啊……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太嘈杂的地方。”
  “那你来错地方了。”Noiz叉起一块布朗尼。
  “不会啊,如果Noiz也在的话,我应该能接受那样的地方。”苍叶说,“毕竟我们是朋友啊,你喜欢金属音乐,我总不能讨厌吧?中国有一句古话叫……‘爱屋及乌’?”
  “那个臭大叔也会教你们中文吗?”Noiz的嘴角有一丝浅笑。
  “臭大叔?”
  “那个教民族史的。”因为口里含着东西,Noiz的声音有点含糊,“我还以为他只负责教印第安的历史。哦,也许还有一些日耳曼民族的历史。”
  “……不是,中文是我自己学的。你说的‘臭大叔’叫Mink,他是一个好老师。”苍叶好笑地道,“虽然他上课是很无聊没错。”
  “他扣光了我的学分是事实。”
  “但是你也翘光了他的课啊!”
  “你,”Noiz咂了一下嘴,“真烦啊。”
  苍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啊。”
  

27
  
  他们去了一趟少女堤和智力屋,第二天又去了酒店附近的圣米迦勒教堂,虽然因为是周末,教堂内的信徒们要做礼拜而禁止其他人进入,但苍叶还是拍了几张照片回来。
  其中有教堂的整体外观,苍叶的个人照和Noiz别扭了半天才肯跟苍叶合拍的一张照片。
  手机的像素并不算高,但是单是这张照片,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也足够苍叶去回忆当时的Noiz了。
  
  到达哇啃镇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因为临近音乐节,到哇啃镇的人也多了起来,Noiz花了两倍的价钱才从黄牛手中买到了两个大巴的座位。
  举办音乐节的会场位于哇啃镇的维京村,在那里生活着一些游牧民族,连片的草地和湛蓝的天空在遥远的天际相接,Noiz抬起头时,总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苍叶。
  他们租了一顶帐篷,质朴的牧民热情地招待他们,星空下的篝火燃起来时,苍叶兴奋地让牧民为他和草地上那个刻着牛头WOA摆着摇滚姿势*的手指石塑合影,闪光灯的光亮将Noiz晃得眼晕,不管苍叶怎么拉着他都不愿意去拍照。
  当帐篷外的狂欢仍未结束时,苍叶爬进了他和Noiz合租的帐篷——很不巧,维京村里已经没有相邻的两顶帐篷可供出租了。
  拉上帐篷的拉链,苍叶躺在Noiz的身边,外面的喧闹被这个窄小的空间隔绝开。
  帐篷里只有帐篷小小的灯泡还在散发着光。
  Noiz用力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扯上了一点——这里的夜晚还是比较凉的。
  “睡不着吗,Noiz?”苍叶问。
  “……还好。”过了一会,他又说,“……有点吵。”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期待和兴奋的颤栗。
  苍叶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Noiz,对着某种事物有着强烈的渴望的他,让苍叶不禁觉得这样的Noiz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有追求的人,看起来才更真实。
  “胡说,这里明明很安静。”苍叶轻声道。
  Noiz动了动,没有说话。他将被子掀起来盖过了头,掩饰住了自己因为兴奋而忍不住扯起的嘴角。
  维京村这个夜晚都没有停息。
  第二天一早,通宵达旦的人们又聚在一起喝冰镇的啤酒,一长串电吉他连环音伴随着强烈的鼓点在会场内回响,台下的观众都热烈地高呼起来。
  Noiz凌晨4点便起床,等着进场的时间第一个冲进了会场里,苍叶在后面跟着他跑,这才发现自己的运动量实在是太少。他们占了一个极好的位置,在人群的前排,舞台前方的中央位置,以苍叶的视力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们头上的每一根头发。
  舞台中间的大牛头被点燃,一身朋克打扮的乐队在台上嘶吼,音响的立体声震得苍叶的鼓膜快要破碎,Noiz却跟着他们雀跃起来。
  虽然Noiz的热情不及场上的万分之一,但却是很难得能见到一次的热烈。
  苍叶努力地忽视掉耳边的狂躁,抬起头看笑得狂烈的Noiz。
  他的心脏也跟着Noiz而狂烈地跳动起来,与心中某种悸动的生根发芽一起。
  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这样的他了,现在一定要多看两眼才可以。
  乐队换了一支又一支,会场内的尖叫不减反增,苍叶却反射性地头疼起来。
  舞台两边的WOA牛头挂幅在苍叶的眼中模模糊糊,他的头很疼,眩晕感随之袭来。
  
  当Noiz发现身边的苍叶失踪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会场内仍然一片沸腾,灯光打在舞台上,乐队的成员在自己的位置上挥洒着汗水。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支乐队上场,苍叶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多看了两眼台上开始奏乐的乐队成员,转身粗鲁地挤开了周围的人群,跑到空旷的草地上。
  少数玩累了的观众围在篝火旁喝酒,火花爆裂发出的“哔啵”声让Noiz更加急躁。
  “这个人……!”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跑向自己的帐篷。
  苍叶正在帐篷背后呕吐,Noiz走过去,移开了视线。
  他恐怕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Noiz站在他旁边好一会,走到帐篷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苍叶,他吐完后二话不说便将水灌进嘴里。
  抬起头时他金色的瞳孔在火光里烨烨生辉,Noiz注视了他一会,在某个瞬间反应了过来——那个让他有些不太适应的苍叶。
  没等他说话,苍叶的拳头却直接连上了他的脸。
  “混蛋——”苍叶低骂道,这是Noiz第一次听见苍叶骂脏话。
  Noiz哼了一声,边在齿关边挤出一句话边将拳头砸向苍叶。“怎样——还不赖嘛!”
  说着苍叶又是一拳击中了Noiz:“滚开!别靠近我!”
  “烦死了!!”Noiz吼了出来,“不喜欢就别来啊!”
  
  *注:即伸出食指和小指的手势。
  


28
  
  苍叶愣了愣,动作停了下来,随即垂下头,眼中的金色火焰似乎也平息了下来。
  “……对不起。”
  Noiz在自己的嘴角边抹了一把:“啧,有血。”
  苍叶的嘴角也肿起了一块,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Noiz回头看了看会场内的热火朝天,觉得再回到一开始的绝佳位置已经不可能了,于是走到帐篷前坐了下来。
  苍叶也跟着Noiz坐下来,会场内的喧嚣似乎离他们很远。
  “……我偶尔会变得不太正常。”苍叶的呼吸拉得很长,他似乎很艰难才说出这句话,“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就不像我了。”
  “我知道。”Noiz朝向着他们走过来的村民要了一打啤酒和两个杯子。
  苍叶倒了一杯啤酒,苦笑道:“很奇怪吧?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Noiz摇头:“完全不,其实那跟你没什么两样。你想太多了。”
  “哈哈,我真逊啊,居然需要一个小鬼来安慰我。”苍叶将手中的杯子撞上Noiz的,酒液在杯中荡漾起来,“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哦。”
  “你管我。”
  “你……不去看表演了吗?”
  “本来我现在还应该在会场里,如果你不失踪。”Noiz瞪了苍叶一眼,“而且今天的场快结束了。”
  “是,是我的不对。”苍叶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不应该让Noiz大少爷替我担心而放弃看偶像的表演?”
  “谁担心你了?”
  “我担心我自己。”苍叶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一般点了点头。
  “……我先进去了。”说完,Noiz放下杯子钻进了帐篷。
  壶中的啤酒还剩一半,苍叶将它送给了围在篝火旁边的人。
  
  他缩进帐篷里躺下来,Noiz已经将帐篷顶上的灯关掉了,他一动不动地背身躺着,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苍叶闭上了眼睛,折腾了一天的疲倦铺天盖地而来。
  说好了我不会觉得不耐烦的,所以明天一定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在睡梦中的苍叶这样想到。
  
  当第二天舞台中央的牛头开始喷火时,现场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今天Noiz依旧抢到了一个好位置,苍叶站在他身旁,旁边一个穿着黑色Wacken周边短袖的白发老太太对着台上的旋律死亡乐队比出一个摇滚手势。
  Noiz兴奋地跟着观众一起喊,苍叶摸着口袋想拿手机出来抓拍Noiz的表情,却没想到口袋里竟是空的。
  ——?
  苍叶的心里咯噔一下,双手在身上各个部分摸索起来,找了半天却还是没发现手机的影子。
  Noiz的视线仍然紧紧跟着台上的演出,根本没有注意到苍叶的焦虑。苍叶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找。
  他艰辛地从人群的缝隙间挤了出去,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明明昨晚和Noiz喝酒的时候还确认过手机放在裤兜里,为什么现在就不见了?
  虽然手机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里面有他和Noiz的合照。
  ——合照。
  一想到会丢失那张和Noiz拍的唯一一张照片,苍叶的心就慌了起来。
  苍叶拉开了帐篷的帘子,跪坐在垫子上到处翻找,床铺和行李都被他翻得一塌糊涂,却还是没有看见他的手机的踪影。
  这时,一只手从他的背后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拽了过去。
  “……疼!你干嘛啊!”苍叶抬头,Noiz带着愠怒的目光刺进他的眼里。
  “我才要问你在干嘛!”Noiz放在苍叶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的抓着他。
  “好疼啊!你先放开!”苍叶想要推开Noiz的手,但他却更用力地攥住他,把他的骨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先说,你要干什么?”Noiz的声音沉了下来,苍叶很少看见他这么生气,也许是因为真的很担心他。
  “……我的手机丢了。”苍叶呼出一口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Noiz放开了苍叶:“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再买就好了。”
  “不行!我必须找回那部手机!”
  “你的手机型号很旧了,有什么不舍得的。”
  “不是型号的问题,是因为里面有你的照片!”苍叶吼道,“那是我所拥有的属于你的唯一的照片!”
  他是真的很在意!为什么Noiz总是这么不屑?!
  Noiz的眉头皱了起来:苍绿色的眼睛在苍叶的身上慢慢地聚焦:“你说什么?”
  


29

“我说!我弄丢了你的照片!”苍叶似乎很生气。
“不过是一张照片。”
“对你而言也许是,对我来说却不是!”苍叶推开Noiz从他身边走过,“让开!”
Noiz侧身看着苍叶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
明明只是一张照片罢了。
害得他再一次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乐队的演出来找苍叶。反倒是苍叶的不领情让Noiz觉得恼火。
虽然在知道苍叶是因为丢失了自己的照片而感到心急的时候,他也有要帮苍叶找回手机的欲望——他第一次这么憎恨自己的身边没有保镖,如果有保镖的话解决这种事一定会方便很多。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天空很蓝很远,他突然为苍叶的离去感到不甘心,就像是他输给了一张照片。

就这样过了三天,他们按原路返回了Aufer。
回到家的Noiz第一时间倒在了床上,去了好几年的音乐节,他敢打赌这是他觉得最累的一次。
苍叶直到临走前还在找他的手机,甚至因为这个原因而错过了一趟去汉堡的班车。
这么一片草原,找回一部落下的手机就似大海捞针,怎么可能还找得回来?
Noiz皱起了眉,又不甘心地重新爬起来。
苍叶已经连续两天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了,虽然他没跟Noiz怄气,但Noiz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知道他的心里有什么在逐渐改变着,他渐渐变得在乎一个人的心情和行动,会担心他消失——害怕自己又会重新变成一个人。
一旦有了被陪伴的感觉,就再也不想回到一个人的寂寞中了。
他当天又返回了哇啃。
Noiz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租过的帐篷的位置,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在收拾帐篷里的东西。
“打扰一下……”Noiz顿了顿,思考着怎样说话才会显得比较有礼貌,“请问你是否曾经见过一部这样的手机?”
他将苍叶的手机外形描述了一遍,那个村民想了想,转身对着不远处同样在收拾帐篷的一个老太喊道:“嘿!维拉,你上次不是在那儿捡到一部手机吗?可能是这个小伙子的!”
维拉走过来,打量了一下Noiz:“帅小伙儿,你确定那东西是你的吗?”
“也许是,能让我看一下吗?”
“好啊,跟我来吧。”
Noiz跟着维拉来到了她所住的帐篷,里面收拾的很干净,衣架上挂着黑色的Wacken周边短袖。维拉从她的床头柜里拿出了那部手机。
——但是很可惜,那并不是苍叶的东西。
“很抱歉,帅小伙儿。”维拉遗憾地说。
“没关系,我能在这片地方找找吗?”
“哦,当然可以,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维拉笑了起来,做了一个摇滚手势,“或者你也可以到会场那儿找找。”
“谢谢。”Noiz轻声道了谢。
“等等,帅小伙儿。”维拉叫住了转身离去的Noiz,“你应该还是个学生吧?在这里待太久也许不太好。我想你可以留下你的地址,如果我看见了那部手机的话,我可以寄给你。”
“……”Noiz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他应不应该接受维拉热心的帮助。
如果苍叶在的话,他大概会很开心地接受维拉的意见吧?
这样想着,Noiz点了点头,维拉拿出纸和笔,Noiz在留下了地址后便走出了她的帐篷。
再次回到Aufer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情了,外面下着小雨,Noiz拉开了窗帘,远处的教堂看起来模糊不清。
他甚至没有打开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的那一刻他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时,Noiz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是导演的电话,通知他暑期的最后一周不需要排练,但还是要认真复习剧本,因为暑假结束后便要将整部戏顺一遍。
放下电话,Noiz翻了翻通讯录,对着里面唯一的名字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打开了电脑,进入了“莱姆”,他的徒弟拉着他一起刷副本,但他今天的状态貌似不怎么好,好几次都差点被杀死。
「师傅,你最近每次都这么心不在焉啊?谈恋爱了吗?」徒弟问。
Noiz顿了顿,他竟然对着那句话思考了很久。
「……有病。」
最后他丢下这么一句话,拿起自己的外套出了门。
司机将车子停在了中央广场旁边,Noiz走下车,小孩子的嬉闹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中央广场的喷泉了,他的视线在广场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坐在长椅上的苍叶身上。



30
  
  Noiz走过去,苍叶靠在长椅上,戴着耳机仰着头听歌,长椅背后梧桐树叶的阴影在他的脸上晃动。
  “喂。”
  苍叶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是Noiz时,带着惊讶移开了视线:“你……怎么也在这里?”
  “……突然想来。”
  “真巧呢,我也是。”
  “手机,没问题吗?”
  “啊……我没关系,我已经买了新的。”苍叶笑得有些勉强。
  “那你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也许是肚子有点饿了吧。”苍叶别过脸。
  Noiz也感到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却只能顺着苍叶的意道:“……去吃东西么?”
  “……也行。”苍叶侧目看到Noiz有些别扭的表情,心里突然对他也不感到那么生气了。
  他知道,那是Noiz对他笨拙的安慰方式。
  
  天还没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去了沃尔姆街道,那里整条街道都是酒馆,人气很旺。
  他们进了其中的一家酒馆,那是Noiz常来的一家酒馆,名字叫“Mondlicht”*。
  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间酒馆唯一的光源只有酒馆中央摆放钢琴的地方有一盏水晶吊顶灯,夜晚时,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如同隐没在月色中一般。
  而Noiz很喜欢那样黑暗的角落,那样的话就没有人会看得见他了。
  木制的圆桌上几道地道小菜,拥有着欧洲古朴风格装潢的酒馆内回荡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黑暗中Noiz唯一能看清的便是苍叶的眼。
  “……啊哈……这里好暗啊。”苍叶拿起了刀叉,摸索着切下了一块白炖猪蹄,“我都看不见菜了。”
  “讨厌?”Noiz啜了一口杯中的蓝山。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这么黑的地方。”他的语调略微上扬,瞬间让Noiz想起了跟他在舞池扭动腰肢的苍叶的眼神。
  “是吗。”
  苍叶朝走过来的服务生招手,要了一杯蓝山。
  “这里的蓝山很出名?明明是个酒馆。”苍叶说。
  “嗯,你可以试一下。”Noiz说。
  “嘿,等等——”苍叶把准备离开的服务生叫住。
  “请问还需要点什么吗?先生。”
  “再要两杯——马丁尼。”
  “好的,先生。”
  他的视线落回到Noiz的身上,Noiz觉得那视线很黏腻,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未成年不能喝酒吗?”苍叶问,唇角挑起一抹危险的笑。
  “你先管好自己吧。”
  结果端上来的两杯马丁尼两人一点都没动,结账后的服务生过来收拾桌面时还遗憾地盯着那两杯酒发了一会呆。
  在车站道别时,苍叶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Noiz坐在自家的保姆车里,眼角的笑纹微微浮起。
  对于这个隐藏在黑暗面中的苍叶,Noiz对他有很大的兴趣——但也仅仅因为他是苍叶的一部分罢了。
  就因为那个人是苍叶,所以Noiz也能接受对他那样挑衅的人。
  保时捷扬长而去,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尤为显眼。
  
  暑假过后,清静了一个多月的学院又充满了生气。
  与此同时,10月的公费旅行报名开始了。
  当然,在报名开始的第一天报名人数便达到了限定的名额数,苍叶十分遗憾地没有争取到这一次旅行的名额。
  Noiz同样也没有抢到,但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去报名。
  周日下午,Noiz结束了排练走出校门,司机将保时捷泊在校门对面的停车道里,整个人倚着车子的前盖。Noiz刚抬脚想走过去,眼角的余光却鬼使神差地瞥见了正朝着公车驶来的方向张望的苍叶。
  他对司机做了个手势让他回去,而后走向苍叶的方向。
  “喂, 你怎么在这里?”Noiz站在苍叶身后叫他。
  “啊?……”苍叶猛地回过头,看到身后的人是Noiz时又放松了下来,“你吓死我了……我刚刚搭错车了,现在等转车呢……你呢?不回家吗?”
  “去我家吗?”
  “什么?为什么?”
  “走吧。”Noiz没有回答苍叶,他转过身,朝着市郊的方向走去。
  “喂!等等我!”苍叶小跑着追上了Noiz,“其实可以坐公车啊……”
  “我想走走,不可以吗?”Noiz看向苍叶。
  苍叶顿了顿,笑了起来:“啊……这倒也可以。”
  他们走过了好几条街道,周日的Aufer很安静,街上来往穿梭的车辆行人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他们在集市的入口停下脚步,集市里只有一两个店铺还在营业,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会走进去买点东西。
  “要去看看吗?”苍叶问。
  “随便。”
  “那就去吧。”
  苍叶带头走进了集市里,阳光很刺眼,天空一片碧蓝。
  两人一路无话,他们静静地走着,Noiz观察着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苍叶的背影上。
  苍叶的头发有些长了,蓝色的发丝随着微风的轻拂而飘起,就像Aufer的天空一样纯净。
  Noiz突然觉得,能在千千万万的路人中遇到苍叶,实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而他,似乎喜欢上了这样的幸运。
  他突然想起了他在“莱姆”中收的徒弟所说的话:你谈恋爱了吗?
  他想,如果这样的感情也能称作“恋爱”的话,说不定就是那样了。
  
  注:Mondlicht:月光。
  


31
  
  他们一路走过了多瑙河上的游泳场,Aufer的大商场和教堂,时间在无形中流淌而过,苍叶仔细地回忆着这几个月他和Noiz所拥有的记忆。
  他突然想起了泰戈尔写过的一句诗: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不盛不乱,姿态如烟。
  正如现在的日子,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两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Noiz的别墅。
  家仆为苍叶煮了热咖啡,苍叶坐在Noiz房间的沙发上,一抬眼便看见了Noiz书桌上的一本黄色封面的书。
  苍叶起身走过去,那本书安静地躺在书桌上。
  那是一本日语辅导书。
  苍叶禁不住笑起来。
  正在这时,Noiz推开了房间的门。
  “你在干什么?”看见苍叶站在书桌前,Noiz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在学习日语吗?”苍叶笑问。
  Noiz瞥了一眼书桌上的日语书,走到沙发上坐下:“……那是很久之前的东西。”
  “嗯——”苍叶点了点头,坐到Noiz身边,“说起来,我是第一次到你家里呢,这里比我想象中要豪华很多啊。”
  “父母偶尔会过来住。”
  “所以各方面的要求都比较高吗?”
  “嗯。”
  苍叶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刚想开口找点话题,Noiz却抢先了一步:“话说,你人格分裂吗?”
  “哈?”
  “就是你觉得自己不正常的那些。”
  “……”苍叶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Noiz,因为答案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呢?你会觉得我不正常吗?”许久,苍叶问。
  “还好,那毕竟是你的一部分。”
  “但是那是邪恶的一部分……”
  苍叶话音未落,Noiz便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翻到其中一页递到苍叶面前。
  那一页里的其中一行字被人用黑色的墨水笔用波浪线划了起来,苍叶不自觉地念出了那句话:“存在……存在即合理?”
  他的另一个人格没有问题,至少Noiz认为,既然存在,就是合理的?
  苍叶鎏金色的瞳孔一阵收缩,他的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Noiz,Noiz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很有力度,甚至刺穿了苍叶的心理防线。
  苍叶直到后来都没有告诉Noiz,这句话让他愿意和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共同走完了他的一生。
  
  苍叶仍然怔在原处,Noiz的眼睛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Noiz突然低下身子侧脸吻上苍叶的唇。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没有欲望,只是单纯的嘴唇之间的触碰。
  Noiz闭上了眼睛,却在下一刻被猛地推开。
  “……你……你在干什么?!”苍叶的表情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悚。
  “只是觉得你的表情很傻,想知道亲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罢了。”
  “……什么?!”
  “况且,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
  Noiz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逛街,约会,接吻……这些我们都做过,还不算谈恋爱?”
  “……我们什么时候亲过了?!”苍叶觉得大脑有点混乱,他知道他的脉搏正在加速跳动着。
  ——很危险。
  “刚才啊。”
  “刚才是你自己突然亲过来的,跟我没关系啊!”
  “你就没主动亲过我?”
  “我什么时候主动过了?!”苍叶咽下一口口水。
  “上次在游泳场的时候。”
  “……”苍叶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办法再继续直视Noiz。
  那次不能算是接吻,那是急救的一种方式。但是苍叶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平淡地说出他们正在谈恋爱的Noiz。
  因为仔细想想,好像的确也是这样。
  但是说到谈恋爱什么的,他和Noiz?怎么可能。
  “Noiz。”苍叶扶住额头,“我们只是朋友,可能关系比普通朋友要更好一些,但这不是恋爱。”
  Noiz挑起眉头,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苍叶的眼睛。
  茶几上,热咖啡的雾气还在升腾着。
  “我们都是男的,不可能谈什么恋爱。”苍叶静默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意料之外的平静,但只有天知道他有多紧张。“说到谈恋爱的话,只有Noiz你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才能称之为谈恋爱。”
  Noiz嗤笑一声,收回自己的目光:“这样啊。”
  “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苍叶的手在暗地里握成了拳。
  “嗯。”
  苍叶从Noiz身边站起来,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家仆捧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前准备敲门。
  那位家仆礼貌地给苍叶让道,苍叶走出房门后他对着Noiz说道:“少爷,你的包裹。”
  Noiz的视线越过家仆的肩膀追随者苍叶快步走下楼梯的视线:“放桌上吧。”
  “是。”家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Noiz一个人,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些什么。
  他拿起马克杯,就着苍叶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咖啡喝光。
  当Noiz拆开包裹的时候,从里面调出来一张WOA的限量明信片,上面写着:「哦抱歉帅小伙儿,我想这应该是你的东西,不过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了。祝你好运,帅小伙儿!」
  是维拉寄过来的东西,那确实是苍叶的手机。Noiz取出内存卡插上电脑的主机,在几百张照片中,唯一的那张他和苍叶的合影被他备份到了电脑里。
  
  


32
  
  自从苍叶从Noiz的别墅逃出来后,他便再没有见过Noiz。
  也许这是Noiz等待苍叶的回答的一种方式,也或许是他要努力地寻找爱的含义。
  苍叶知道自己在乎Noiz,但是从没想过要喜欢上他之类的。
  他没有谈过恋爱,当然也不清楚喜欢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但他能确定的是,他不喜欢Noiz。因为两个人都是男人,他没办法跨越那道禁忌的界限。
  正因为没办法喜欢上Noiz,他才更加不敢正视他。至少苍叶是这么想的。
  
  十一月中旬时,苍叶完成了他在学院里要达成的所有学分,但毕业证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发放。
  当他把个人信息在行政区的电脑中填写完整后,他来到了后花园。
  现在是午休时间,后花园里聚集了一些情侣。
  他的视线在后花园扫了一圈,最后他发现了凉亭里的红雀。
  他正和另一个男生在争论些什么,苍叶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跟红雀打招呼。
  这时,红雀的视线转了过来。而后他瞥了一眼他身旁的男生,便径直朝着苍叶走来。
  那个男生跟在他的身后,嘴角噙着一抹笑。苍叶认得他——“戏剧节”试镜时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男生。
  “嘿。苍叶,好久不见!”
  红雀走到苍叶身前,他身后的男生也停了下来。
  苍叶这才注意到这个男生的脖子上纹了一只青色海马刺青,他的眼睛细长,目光锐利。
  “嗨,你好。”男生说,“上回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龙峰,兴趣是纹身。”说完后,他有意无意地看向红雀。
  红雀别过头,似乎不想理会他。
  “你好,我是濑良垣苍叶。”
  “真是个好名字。”龙峰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让苍叶很不舒服。
  “苍叶,不用管他,我们去教室吧,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雨了。”红雀插嘴道。
  “不了,你们应该还有事情要谈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苍叶笑着说。
  “啊,是啊是啊,我还要和红雀好好聊一聊。”龙峰说。
  “那我先走了。再见,龙峰,红雀。”
  龙峰目送苍叶离开,红雀狠狠瞪了龙峰一眼。
  
  深秋的风一阵阵刮过苍叶的脸,他把棉大衣又裹紧了一些。
  走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一个不留神差点把那男生看成了Noiz。
  那个男生又转回头去,苍叶的心脏就快要冲出胸膛。
  他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湿冷的空气在口腔内流连一阵后顺着气管到达肺腔,苍叶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身边的人看成是Noiz了,不管他们是否和Noiz有一点相像。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苍叶心里估摸着要不要跟Noiz谈一谈,回过神来时却已经推开了初中部教学楼的天台的门。
  云层厚厚地压下来,远处的天边传来了雷神的鸣响。
  他已经快三周没有和Noiz见面了,而Noiz看见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仍是最初见到他时的那个样子,他戴着绿色的入耳式耳机,苍绿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手中捧着那份剧本的复印件,头也没抬地说:“你还会来看吗?晚会那天。”
  苍叶顿了顿,他知道最近大礼堂那边已经开始张罗着布置“戏剧节”晚会的会场了。 
  “会的……吧……”
  Noiz垂下眼,苍叶知道他不相信这么模糊不清的答案。
  “我不是早就答应过你了吗?我会去的,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Noiz合上了剧本,“准备要下雨了。”
  “啊?……嗯……我们下去吧。”
  两人一路无话,苍叶不禁尴尬了起来。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以前,苍叶大概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想找话题,却找不到。
  临别时,Noiz说:“如果晚会那天我看不到你,我就去找你。”
  苍叶自己知道,当时的他僵在原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教学楼外下着很大的雨,滂沱的雨声和Noiz渐渐走远的背影相融,让苍叶觉得萧瑟。
  他很想找个洞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万一我去不成的话,不用来找我。”
  Noiz走远后,苍叶小声地道。
  


33
  
  苍叶加入了布置大礼堂的小队里,组长是龙峰。他偶尔会来跟苍叶搭话,谈话的内容基本与红雀相关,苍叶并不想搭理他,所以每次都借口有事避开和他谈话。
  《Murder》的排演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将近圣诞节,许多学生都在准备着考试。因此苍叶这段时间基本没有见过Noiz。
  前几天水纪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外婆的身体不太好,碧岛入冬后外婆得了一次重感冒,还在医院检查出腰椎间盘突出等毛病。
  放下电话前,水纪说:“医生偷偷跟我说了,多惠婆婆的脑血管有硬化的趋势,很容易导致脑出血。你拿了毕业证书赶紧回来吧,她很想念你。”
  不可否认,苍叶很担心外婆。但在另一方面,他会违背与Noiz的约定的可能性又大了一些。
  
  十二月末的平安夜前夕,Aufer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苍叶已经将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了,准备参加完晚会便乘坐第二天早上的飞机回碧岛。他难得地将莲也带到了学校,因为怕莲受寒,他还特意给莲裹了一小张毯子。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大礼堂内的中央空调吹得人暖烘烘的。
  苍叶挑了一个最前排的位置坐下,也许回国后就不会再和Noiz见面了,他今晚一定要好好地看着他。
  晚会即将开始,苍叶口袋中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为了不影响晚会的进行,苍叶将手机掏出来就想着要关机,但在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水纪?”苍叶走到了大礼堂外,将莲放在座位上,给他盖上小毯子占位置。
  “苍叶,你现在能马上赶回来吗?越快越好!”电话的另一端水纪的声音很焦急,通过电流传过来的嘶嘶声刺激着苍叶的鼓膜。
  风雪从他的脸颊边呼啸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
  “多惠婆婆的右脑忽然大出血了,现在正在急救,你能快点回来吗?”
  “……好。”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苍叶反而镇静了下来。他给红雀打了个电话,说了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让红雀无论如何都要帮他订一张一小时后飞往东京的机票,他很急,很急。
  拜托了。
  外婆。
  等等我。
  红雀很靠谱地帮他订到了一张机票,不过因为大雪天气飞机延迟了三个小时才起飞,二十个小时后,苍叶带着莲回到了碧岛。
  碧岛的一切在现在的苍叶眼中变得很陌生,大街上那满是圣诞节的张灯结彩,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无尽的苍白。
  当他来到医院的时候,外婆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她正躺在加护病房的病床上,病床旁边的监护仪正平静地显示着多惠婆婆的心脏跳动的状况。
  苍叶隔着玻璃窗看着外婆一脸平静的睡脸,瘫坐到病房外的椅子上,一脸疲惫。
  “辛苦了,苍叶。”水纪走过来拍了拍苍叶的肩膀。
  “我外婆她……医生怎么说?”
  “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搬出加护病房。”
  苍叶松了口气,突然哽咽了起来:“……谢谢你……谢谢……水纪……谢谢你……”他将脸埋在手掌之中,泪水从指缝之间渗出,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外婆的重病,Noiz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心,都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想到差一点就会失去外婆,他的心就揪得紧紧的。现在一放松下来,反倒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开了。
  他没有按照约定去看Noiz的表演——他甚至没有一句道别就消失了,从Noiz的眼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的事情突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水纪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只是轻轻说道:“不用谢,我也希望多惠婆婆能好好的。”
  沉默在充斥着白色的医院中持续了十多分钟,直到苍叶终于平复下情绪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人是红雀。
  “红雀……”
  “嘿,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机票的事情,还要谢谢你。”苍叶尽量保持愉快的语气跟他说话,他不想让红雀——或者让Noiz知道这件事。
  “唉,你那边是没什么事了,我们这边可出了大事啊……”
  “怎么了?”
  “‘戏剧节’晚会那晚你不是突然要走嘛……这不,Noiz去找你了,没参加表演,晚会后来就没举办成,他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红雀顿了顿,“龙峰虽然是后来才加入的,但是他负责后台工作,那一块还是他负责的范围,现在他正在受训呢。”
  “……后来呢?”
  “他昨天来找我了,他问你去了哪里。”
  



34
  
  “……你怎么说?”苍叶问。
  “……我说你回家了。”红雀的回答让苍叶的心突然被一股力量揪住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他,但是后来觉得,也许你是希望他去找你的吧。”
  苍叶在恍惚中放下电话,视线缓缓定格在安然睡着的外婆的容颜上。
  他不自禁地给自己定位了一个假设,外婆,假如你的孙子喜欢上了一个同性,你会怎么办?
  
  “苍叶,走了。”
  一片寂静之中,苍叶的耳边响起了水纪的声音。
  “嗯。”他轻声应道。
  
  很快,苍叶收到了海德堡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换了一张电话卡,将原来用的电话卡封存在了专属于自己的密码柜里。
  忙碌的日子接踵而至,苍叶开始为入学而做准备。
  他不敢打电话给Noiz——事实上,他也没有Noiz的联系方式,在意识到这点时,他也只能无奈地摇头,但他心中却对Noiz的到来怀上了小小的期待。然而直到假期结束,他也没有等到Noiz。
  外婆的病日渐康复,苍叶带着对外婆的挂念来到了海德堡大学。这里很美,却永远比不上Aufer。
  不知是否是刻意而为,苍叶忽略了Noiz,在飞速流逝的时间里安然度过了四年,最后他回到了碧岛。
  
  “欢迎回家,苍叶!”外婆站在家门口,给了苍叶一个温暖的拥抱,“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又长大了不少!”
  “谢谢外婆,我知道你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在吃饭之前,我可以先回房间做些我想做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
  苍叶把行李放回了房间,打开了自己的密码柜,换上了自己从前在Aufer时用过的电话卡。
  没有原因,从他离开这里的这一刻开始,他就想这样做。
  即使过了四年,这个念想仍然没有变。
  
  手机重新打开了,两分钟后,苍叶的手机收到了将近一百条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
  他打开了其中一封邮件,邮件中并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张的图片。
  图片中的背景很美,但只有图片中的人能入苍叶的眼。
  那是Noiz。
  他长大了,虽然他的样子并没有怎么变,但是苍叶能看出来,他长大了。
  照片中的背景他认得,瑞士的雪山,阿根廷的潘帕斯草原,斯里兰卡的海滩……曾经他跟Noiz说过的地方,这里都有。
  最后一张照片,是苍叶跟Noiz在圣米迦勒教堂的合影。那是最后一封邮件,时间是昨天。
  苍叶的眼眶热了起来,也许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无法忘记Noiz这个存在。
  他咬了咬牙,想着那也许是Noiz的号码,便拨了过去。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外婆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苍叶,你好了吗?”
  苍叶一惊,手机险些摔在了地上。他匆忙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床上。
  “嗯,好,马上来。”苍叶吸了吸鼻子,走出了房间。
  五分钟后,床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尾声
  
  四年前,苍叶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从Noiz的面前。
  红雀说,苍叶回家了。
  Noiz知道,他的家在碧岛。
  曾经有一瞬间,Noiz想过要立马坐上去日本的飞机,但是他马上又否认了这样的想法。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找苍叶。
  他以为他和苍叶是在恋爱,但苍叶说,他不懂什么是爱。
  所以,他迷茫了。
  他老实地回到学校,为戏剧节的过错而道歉,并写了两万字的检讨书。
  学校原谅了他,他从那里顺利地毕业,并在后来的时间里用了仅仅四年便从牛津大学毕业,在家族企业的基层混到了中层,在出差的期间游历了曾经苍叶给他说过的所有地方。
  
  四年,可以让很多东西都改变,而唯一不变的,是对苍叶的念想。
  这是爱吧。
  这一定是爱。
  Noiz想到。
  他跟公司的高管请了一个月的带薪长假,决定去碧岛找苍叶。
  他动用了家族势力,提前调查了苍叶在碧岛的居住地,在某个明媚的午后带着苍叶留下的怀表和以前的内存卡坐上了飞往东京的班机。
  
  当我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你却还没出现,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
  站在苍叶家门口,Noiz攥紧了手中的怀表——那个代表苍叶陪伴了他四年的小玩意儿,按响了苍叶家的门铃。
  
  END


后记:
这一部分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了,嗯,我希望小伙伴们在看完终章后重新再看一遍这篇文,算是对我辛勤劳作的一种回报吧。
这篇文于我来说,是我一直想写的中学生的日常,我们的日常也就是这样,文里有不少情节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衍生物。尽管生活很乏味,但惊喜总会到来,这就是我理解的中学生活。


码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写的过程中我遇到了许多困难,包括没有人留言时的失落,还有文力的缺乏,最重要的是我各种爬墙……【 不过幸好,最终还是写完了,虽然只是写完了这个部分该有的东西。 有小伙伴一直希望我加油写下半部分,老实说,我不一定写的出来【主要是因为最近对ACG功成身退,没有留恋,不过我会尽量找回爱的= =】,所以最后的结局才会留下一个悬念。或许这样的结局大家都不会满意吧,甚至可能有人觉得烂尾,但是这样的结局,确实可以说是已经完结了,我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是我会努力的,因为我爱N+C啊2333
有机会的话我会写一两篇番外,或许会先开下篇,谁说的准呢w那么下次再见吧w


关于引用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不盛不乱,姿态如烟。——泰戈尔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胡兰成
存在即合理。——黑格尔


澈莲LAM
2014.7.7

[DMMD/椅苍]Still

题目的含义是:最初我给你的一切,仍旧还在。

灵感来源:焦糖冬瓜的《危险美学》

仅以题目献给我逝去的SA和不OOC的椅苍【不

情人节贺文


——————————


(原作《Dramatical Murder》) 


 

       跟着Noiz来德国已经过了半年,因为语言不通,平时我也很少出门。Noiz请了德语家教来帮助我学习德语,经过了我的不懈努力和与Noiz的实战练习,现在我已经学会了基本的一些日常用语。

  但是Noiz也许不知道,我这么努力学习德语,都是因为我想和他站在同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我想接近他的世界,想了解他。

  ……当然,我努力学习的原因不止这一个,今天是2月14日,是西方的情人节。

  

  在碧岛的时候我很少会过情人节,一般这种时候我会去水纪的店里坐一会,然后红雀会在百忙之中抽空送我一朵玫瑰。

  但是今年是不同的,我想拥有一个情人节,和Noiz一起。

  

  今天Noiz很早就出门了,说是今天又额外的任务。

  我叹了口气,这家伙估计是根本不注重情人节吧,亏我还在日历上圈圈点点等着这一天。

  

  窗外的天空异常的明亮,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软软地盖在地上,积了一层稀疏的白色。

  在Noiz家超大的镜子前打点好了我的衣着,披上了棉大衣,我便带着伞出门了。

  

  ……说起来Noiz还真是对自己的ALL-mate有着不一般的执着,连这把伞的图案都印着一只只魔方状的兔方。

  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我随时可以换掉我的ALL-mate。”

  

  我在心里笑了笑,从嘴里哈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化成白色的氤氲飘出去。我低着头,忍着笑意,生怕自己真的笑出声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苍叶,前面十米左拐。】

  “好嘞!”

  莲发出机械一般的声音指挥着我,我拐进了一条街道,那里有一间花店,花店前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特价!红色康乃馨!

  ……其实上面写着的不止是这些,但是再有其他的德语单词,我已经看不懂了。

  

  我走了进去,里面的店员小姐长着一副精致的面孔,声音温婉:“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要一束红色康乃馨。”

  “好的,请您稍等。”

  店员小姐将9枝红色康乃馨包好,小心翼翼地递给我。我接过来,把它护在怀里,出了店门才发现雪已经停了。

  

  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好,难道是因为情人节的缘故?

  

  回到家,我脱下了外套,打开了暖气,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德国的冬天比起碧岛稍冷了一些,但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基本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打开冰箱,拿出Noiz去超市采购回来的食材,准备做一顿丰富的晚餐等他回来。

  我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两个小时过后,晚饭已经做好了。餐厅外响起了开门声,我兴奋地抱着准备好的红色康乃馨走出去,却被眼前的情景晃花了眼。

  ——Noiz穿了一套比平时更加正式的西装,手上捧着一束9枝的红色康乃馨站在门口,似乎也为我所准备的花束给吓到了。

  

  “怎……怎么回事?”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的花……?”

  Noiz好像对当前的情况反应了过来,抱着花走到了我面前:“你也买了吗?”

  “……你是知道今天是情人节的吗?”

  “当然。”

  “那你知道红色康乃馨的花语是什么吗?”

  “知道啊,‘你不知道我爱你’。”

  我更加惊讶了,“为什么会是这个?”

  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啊?

  “为什么不是这样?刚把你接来德国的时候,你不是说我见识到了新鲜的人和事物,你怕我会离开你吗?虽然当时我说了我不会,回到德国以后也经常做,但是你还是会有顾虑不是吗?”

  Noiz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双颊浮现出了一丝绯红。

  我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确实,在碧岛的时候我们互相坦白了心意,但我还是会担心,因为我没有工作,在德国也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我有时候会害怕Noiz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我突然明白了Noiz想说的是什么,他一定是想说,让我不要担心,因为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爱着我。

  我知道他是个不懂得表达的人,说出这些应该已经做了一定的准备。

  ……没想到这个小鬼会想到这些,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不过“经常做”这样的话,有必要说出来吗……

  我别过脸,血气一直朝脸上涌,突然不敢说出我所熟知的花语是什么。Noiz也许发现了我的异样,看了看我手中的花束,忽然问道:“怎么?你不惊讶吗?还是说,你也有话要跟我说?”

  “……我才不惊讶呢,话说我有什么话要跟你说啊?”

  “诶——我还以为你会感动到哭呢。那你这束花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知道的花语跟我知道的不同?”

  Noiz眼角的细纹浮起,眼睛盯在我怀中的那束花上。

  ……我的心思有那么容易看透吗?

  “……是又怎样?红色康乃馨的花语难道不是‘我的心为你而痛’吗?我怎么会知道是你那个……”

  在说这句话时我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失败,为什么在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色小鬼面前,我的底气显得这么不足?

  我看着Noiz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眼中盈满了笑意,嘴角轻轻勾起,“诶——原来‘苍叶的心为我而痛’啊?”

  那样调笑的语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喂!我可是认真的!我怎么知道花语会是你那个——”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Noiz的舌霸道地撬开了我的齿关,在我的口腔内舔了一圈。

  “喂……我……唔……”

  想说的话被堵在Noiz的吻里,他把我和他怀中的红色康乃馨拿开,那鲜艳的红色离开了我的视线。Noiz…………………,…………………。

  ……这不是我想要的情人节啊!

  

  Noiz有些好笑地看着我的样子,突然靠近我,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喂,你没有其他想要跟我说的了吗?”

  “什么?”

  “我爱你。”

  他咬住我的耳朵,在我耳边轻喃了一声后,转身拿起被自己晾在一边的红色康乃馨递给我。

  红色康乃馨在我面前尽情地绽放,嚣张的红色就像此时我体内奔腾的血液,我对Noiz的爱就在这血液中静静地流淌。

  我将手伸过去,将我买回来的那束红色康乃馨也递给他。我们互相交换了对方的礼物,我知道,我现在很幸福。

  “我也爱你。”

  我觉得我现在能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了,因为我知道,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能给我幸福,我们给对方那最初的感觉,一直没有变。

  

  情人节快乐,Noiz。

  

  END

  2014.2.14


[HUNTER X HUNTER/西伊]十年

(原作《HUNTERxHUNTER》)

01

  那是伊尔谜第一次出任务失败。

  那个时候的伊尔谜还没有杀人不见血的意识,还没有学会用钉子,仅是用变形了的手去将敌人的心脏掏出,碾碎。

  飞溅的血滴溅到脸上,有点温热,顺着脸颊滑下来。救援的人越来越多,将伊尔谜团团围在一个圈里,一层又一层地包围。伊尔谜跪在中央,不停喘气,腹部的血不停渗出皮肤,在地上蔓延成一滩血水。

  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原来死是这样的感觉,他这样想着。

  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于从小就训练有素,心理素质过硬的伊尔谜来说,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空洞的眼睛里映不出周围猥琐男人的脸孔,不知道是谁一声令下,人群一窝蜂涌了上来。

    领头人的声音,机械而嘶哑,像要把伊尔谜撕碎般,令他失去了意识。

  

02

  醒来的时候,伊尔谜以为这里是地狱——自己杀了太多人,就算被关在十八层地狱也不奇怪吧。

  然而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洒在棉被上,很刺眼。伊尔谜很少看见太阳,因为杀人的工作必然是夜晚才会行动,而完成任务后他通常连夜赶回枯枯戮山。房间里的窗户一般都有窗帘盖着,严严实实地抵挡了阳光,当然,伊尔谜也不可能到屋外看太阳。

  

  一个顶着一头绿色头发的男人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看见伊尔谜醒了,男人将水递给伊尔谜。伊尔谜抬头,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刚进来时,伊尔谜没有仔细观察他,现在才发现男人的绿发肆意地像刺猬的刺一般竖着,左眼下方画有像水滴一样的妆,而右眼下方画的是星星,整个人看起来极度不和谐却又出乎意料地感觉很舒服。

  “喝吧,我不会伤害你。”男人的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声音似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很性感。

  “……是你救了我吗?”伊尔谜接过水,垂头看了半晌,确定没有下毒后才放心啜了一小口。

  “当然。”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支着下巴看伊尔谜,“我是西索。”

  “哦。”伊尔谜一边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一边无所谓地应和,似乎没有报上大名的意思。

  “伊尔谜……是吗?揍敌客家的。”西索还是保持着一样的笑,舔了舔嘴唇,看起来不怀好意,“还是青涩的果实啊,不过很不错。”

  伊尔谜对于西索知道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太大的想法,名字而已,一个代号,很容易就能查得出来。这样想着,他斜了西索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的动作,不禁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就这样径直走出了房间。

  “啊啊,真是没有礼貌呢,连一声道谢也没有呢。”西索状似不满地哼了一声,嘴上还是含着笑。

  

03

  不知怎的,此后每次出任务,在伊尔谜转身时,总会看见西索。他总是抱胸倚在一面墙上,挡住伊尔谜回家的路。

  起初西索对他说:“你是我捡回来的果实,我这是在观察青涩果实的成长过程。”尾音稍微上扬的语调总是令伊尔谜觉得不爽。

  后来伊尔谜也不会正眼看西索了,完成任务看见他时也只是淡淡地扫一眼,然后各走各的独木桥。不过偶尔西索邀请他到自己暂居的旅馆歇脚,伊尔谜也不会拒绝。

  他们在一起时常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伊尔谜主动开口的情况很少,通常是西索自顾自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情,伊尔谜才会搭那么一两句话。

  

  之后又过了三四年,伊尔谜逐渐对西索熟悉起来。西索的能力很强,对于念的修为相比伊尔谜来说更胜一筹,猎人考试应该志在必得,然而他却没有将猎人执照拿回来,因为他把一个主考官打得半死,被取消了资格。

  西索回来那天伊尔谜刚出完任务,转身时没有看见西索,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心里却藏着疑惑,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时,却幡然醒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出完任务后看到西索一脸痞相倚在墙边等他。

  这对于杀手来说是怎样的忌讳,伊尔谜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他攥紧了手机,将它放回了口袋里。

  伊尔谜不知道,他走后没过多久,西索赶到了“犯罪现场”,那里已然一片死寂。

  

04

  第二次,伊尔谜和西索一起去参加猎人测试。参加考试,伊尔谜不止是为了完成任务,同时为了监督调皮离家出走的弟弟奇犽。

  奇犽和伊尔谜一样,从小便受严格的训练,但父亲却对奇犽很疼爱。伊尔谜在家的时候常常看见父亲席巴坐在坐垫上跟奇犽聊天。奇犽经常笑,不像伊尔谜一样,看上去死气沉沉。

  伊尔谜很喜欢这个弟弟,但是表达的方式很极端。例如猎人测试,为了不让弟弟认出自己,伊尔谜故意易容成很滑稽的形象,西索看了以后“噗”地笑出声,但伊尔谜单纯觉得这是为了保护弟弟才会易容,不明白自己的形象有多好笑。

  

  上次被西索打伤的主考官大概不会再监考了,因为西索没有再对谁出狠手。

  

  猎人测试以后,奇犽离家出走了。如果上次离家出走是闹着玩的,那这次就是认真的了吧。走之前他口口声声说想和小杰做朋友,不想再杀人之类的话,然而也只有最后一句话让伊尔谜有些许动容:“你有不会杀的人吗?!”

  奇犽跑出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所谓朋友们来了,伊尔谜淡淡地回答:“有哦,家人啊,因为家族之间不能互相残杀。”

  

05

  夏季席卷着暴风雨而来,黑色的发丝被风卷起来,撕扯着拉向一边,将它吹得飘摇。

  随意地甩出几颗钉子,对方的几个保镖应声倒下,连遗言也来不及交代。

  这次也是轻松地完成任务。西索还是等在那里,然后顺势邀他到宾馆歇脚。

  

  临走之前,伊尔谜回头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人。这个人令他稍微有点在意,因为他看见伊尔谜的时候的恐慌比任何人都来的早,几乎是看见他的那瞬间就扑倒在地上,口中结巴着:“伊……伊尔谜……?!”

  伊尔谜对他人如何知道他的名姓这类问题不会有太大的想法,就如西索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放……放过我!看在当年我被你的朋友打的那么惨的份上……!”那人狼狈地爬到伊尔谜的脚下,抱着他的脚不停求饶。

  伊尔谜夹着钉子的手有些迟疑,歪着头看着地上的人,黑洞洞的眼里终于有了些光彩。

  “朋友?”说着,伊尔谜的眼睛又黯淡下来,“我没有朋友哦。”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天那个人那么拼命地救你!从他手里逃出来的只有不到十个人,头儿要不是早就盘算好要考猎人执照,修炼了很久,绝不可能带着我们从他手里逃出……”话还没说完,伊尔谜的钉子就封住了他的喉咙。

  伊尔谜耸了耸肩,叹气。朋友?现在竟然变得有些在意这个词了呢。

  

06   

  西索似乎有…………出浴的习惯,每次洗完澡后他都披散着头发………………,………………。伊尔谜自然是不屑于看他的……,躺在床上,他也只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等西索关灯。

  最近西索把头发染成了红色,散下来时衬着……,又多了几分性感。不过依照西索的说法,他的头发不是染成红色,而是本来就是红色,只不过是之前染成绿色罢了。

  

  那天晚上,西索关灯以后,伊尔谜闭着眼,没睡着,于是跟西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西索,”伊尔谜转头看他,他用手枕着头,淡淡的月光投射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很明亮,“今晚那个人说的,是我出任务第一次失败时的那件事吗?”

  “不知道,说不定吧。”

  “我,稍微有点在意呢。”伊尔谜顿了顿,“那件事。”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朋友’这两个字吧。”

  “你有朋友吗?”西索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嘶哑。

  “没有。”斩钉截铁,伊尔谜翻了个身,“睡了。”

  

07

  天空竞技场内,人声鼎沸。

  一头绿发的男人在格斗场上肆意地笑着,身形明明没有动,却能轻松躲过对手的攻击。

  西索本无意出手,只等着对手累了就自行认输。这种人既没实力也没有培养的价值,跟他动刀还脏了自己的手。西索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是对手死了。是因为心脏被抽出,捏碎。

  只不过是瞬间,在对手喘气的片刻,一个人影穿过对手的胸膛,随即回到观众席上。人影离开对手的那一刻,对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西索,随后便倒下了。

  场内爆发出了足以震动天地的掌声。

  普通人大概没有发现杀死对手的那个人影,而座上的高手八成会认为人是西索杀死的。但是西索发现了。毕竟那时候的他也算是个中高手,这点程度的移动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抬头,西索在观众席上寻找着刚才的人影。一身黑灰色且带有红色短袖的工作服,黑色的长靴,飘逸的黑色长发。这将会是多么美味的果实啊——

  

  伊尔谜睁开眼睛,视线所到之处皆是黑暗。伸出手,看不见五根手指。

  ——那是梦吗?

  他也会做梦吗?天空竞技场上的,是西索吗?他之前也见过西索吗?

  无所谓吧,见过又如何,杀的人那么多,见过的人那么多,早就忘之于脑后了。

  

08

  早晨的雾气蒙蒙眬眬,伊尔谜摊开手掌,感觉水汽在指缝间流动。枯枯戮山上的家就在眼前,伊尔谜犹疑着却并不进山。

  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要在看见太阳之前回到家,这是伊尔谜的习惯。

  

  回家的途中偶然撞见了奇犽,他跟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似乎这么笑着,就能到天荒地老。

  伊尔谜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走远,迈出一步,又收回脚步。爸爸和爷爷都很疼爱奇犽,对现在的奇犽也没再说什么,自己还要去把奇犽抓回来吗?

  ——“你有不会杀的人吗?!”

  有啊,明明就有,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他都不会杀。

  但是奇犽呢?他还有朋友,他说他不会杀朋友。

  朋友?伊尔谜也不需要那种东西,这对于杀手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站在枯枯戮山前,他却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看见今天的太阳,看见那刺眼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感觉。

  西索就在身后,看着他。他转身对西索说:“我想去山上走走。”

  

09

  枯枯戮山的空气很清新,带着天然植物的味道。阳光的斑点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晃晃悠悠地在伊尔谜脸上跳动着。

  伊尔谜要带人进山,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向独来独往的大少爷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这怎么想都不正常,而伊尔谜偏就是这么没有自觉的人。

  走在山间小道上,西索问他:“呐,为什么要带我进来?我会引起怀疑的吧?”

  伊尔谜停下脚步,回头看西索:“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在白天走山路的经验吧。”

  西索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了笑:“什么啊,龙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西索已经离开了枯枯戮山。

  席巴把伊尔谜叫到卧房,火炉里的柴木燃烧发出“哔啵”的声音,红色的火光在席巴脸上晃动。

  “伊尔谜,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席巴甚至没有问是谁,而是怎么回事。意思很清楚,伊尔谜身边不需要第二个人。

  “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不会了。”伊尔谜低头,声音很轻。

  一只有力的大手搭在了伊尔谜的头上,他的眼睛竟有了一点焦距。记忆中爸爸的手只摸过奇犽的头,小时候不管自己训练的结果多么出色,爸爸都只是象征性地笑笑,似乎这都是他应该取得的成绩。

  “你不需要想太多。”

  席巴的手,沉重而有力,把伊尔谜那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让他无处可逃。

  

10

  伊尔谜想着在下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告诉西索,不需要再等他。但西索似乎总有先见之明,那之后完成第一个任务时,西索并没有如愿出现在伊尔谜身后。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

  伊尔谜第一次感觉心里有一只无形的汤匙在搅动着他的思想,却不能把他的思想搅匀,搅清晰,而是,越搅越乱。月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与他一同品尝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此后的一年,他都没有再见过西索。而在这一年中,因为不想再尝到那点失落,伊尔谜已经习惯不再在完成任务后转身,而是径直回家。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但伊尔谜从没有想过要去找西索。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西索在寻寻觅觅,他只要安心等在原地,就能等到西索。

  这的确是对的,在某一次任务中,伊尔谜像往常一样完成任务。在准备向前踏出步子时,身后响起了熟悉却略显陌生的声音:“小伊。”尾音上扬,低沉性感,是西索。

  但即使明明知道是西索,自己却转不过身,究竟是怕和西索再有接触被爸爸发现,还是怕转身看见的不是西索,这两种,伊尔谜分不清。

  “果然还是老样子啊,一年不见,还是这么无情呢。”西索倚在墙上,把玩着手中的黑桃皇后。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西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尖锐的犀利,随即又恢复成原来的玩味,“开玩笑开玩笑,打一场?”

  

11

  伊尔谜勾了勾嘴角,是西索看不清的弧度。微风拂过,树枝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以哦,不过要付钱。”

  “多少?”

  “是你出不起的价格。”

  

  伊尔谜还是跟着西索到了他歇脚的酒店,进了房间,屋内弥漫着………………,一张床已经……………………,而另一张床上则躺了一个……………………女人。

  西索皱了皱眉,把女人打发起床,在她走出宾馆门口的一瞬间飞出一张红桃皇后,割断了女人的喉咙。

  “真是的,都说了不要动另一张床的嘛。”西索状似不满地咕哝,让伊尔谜先去洗澡。

  伊尔谜只是本能地拒绝,因为他讨厌这个房间里的味道:“不了,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下一刻,伊尔谜便被翻倒在较干净的床上。西索跪在伊尔谜的上方,一条腿………………,手上一张黑桃皇后抵着伊尔谜雪白的颈项,轻轻地刮出一丝血。

  “为什么不反抗?”西索的眼里全无平日里的戏谑,而是散发着奢血的光芒,似乎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因为你不会杀我。”伊尔谜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即使眼里已经深深雕刻下西索此时的眼神。

  “你还真有把握呢,小伊。”

  “只是感觉而已。”

  西索顿了顿,将黑桃皇后收回怀里,一只手盖住脸,像泄了气的皮球:“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伊尔谜直起腰坐在床上,西索也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很近,气息吐在对方脸上,很痒。

  伊尔谜没有告诉西索,他不躲是因为他对西索的警惕不够才被占了便宜,况且死并不可怕。

  西索也没有告诉伊尔谜,即使他不怕死,他也不会让他轻易死掉,在他死去之前。

  

12

  伊尔谜在那之后也没有对西索提高警惕。不管和西索的距离有多近,除了本能的防御,他不会对西索有其它的精神戒备。

  西索虽然和他没有断开联系,却也不是每次在他出任务时都出现在他身后。这让伊尔谜心底开始出现了小小的期待,虽然这样的期待被伊尔谜所唾弃,但它还是很争气地在伊尔谜心底破土而出。

  

  西索拜托伊尔谜易容成他混进旅团。伊尔谜离开旅团时,随身携带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西索的电话。

  “小伊?”

  “什么事?”

  “……我在你身后20米,跟我走走?不要的话就不用回头了。”

  伊尔谜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去,看见西索一脸颓废地站在那里,垂着头。

  都市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灯恣意闪烁。伊尔谜是第一次在这些地方行走,但却没有一丝好奇。他跟西索并肩走了很久,穿过大街小巷,西索始终眼看前方,眼底黑了一圈,整张脸耷拉下来,与平日里的西索是截然相反的颓废。而西索沉默,伊尔谜也始终不说话。

  “呐,小伊。”西索在一条暗无人影的小巷停下来,“团长,不能跟我较量了。他被酷拉皮卡牵制,不能用念力。”

  伊尔谜静静地听着,不做回应。

  “我啊,可是为了杀死团长才加入旅团的呢,他居然……”他蹲下来,坐在地上。地上有一些积水,是前几天下雨时留下的,“预言里明明说,我可以和团长决斗。……”伊尔谜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西索,眼睛里没有光彩,像个跌倒却爬不起来的小孩。

  伊尔谜抬起手,他不清楚这样的动作代表什么,只是轻轻地把手放在西索肩上:“怎么不走了呢?”见西索抬眼,伊尔谜歪了歪头,挤出僵硬的笑,吐了吐舌头“不是要一起走走吗?”

  

13

  伊尔谜开始意识到自己心里有不知名的情感正在叫嚣着成长,并一天一天占据着他的心。

  从第一天的训练开始,伊尔谜对于心的概念就只有从人的胸膛中取出的,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但现在那种在心里蔓延的情感,他找不到它的根在哪里。如果它的根真的在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里,那他可能会很果断地把心脏拿出来碾碎。

  杀手不需要心,因为那是累赘。就像小时候不知道谁问他:“伊尔谜,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空洞?”

  伊尔谜杀死他后,缓缓答道:“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心。吧。”

  

  席巴当然是了解伊尔谜的,伊尔谜那点小心思他全看在眼里。他没有阻止,而是交给了伊尔谜一个任务。

  雇主联系伊尔谜的时候,伊尔谜皱了皱眉,他很不开心听见了那个名字。

  “……,西索。”

  “……对不起,请你另外找人。”

  “为什么?你们揍敌客家不是……”

  “……家人不能自相残杀。”

  伊尔谜挂掉电话,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竟鬼迷心窍地说出了那样的话。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慌张窜过神经,使他整个人都不自在。

  于是他跑去雇主家里,将他的心脏从胸膛中扯出,用力捏爆。有血溅到脸上,伊尔谜没有擦。那种感觉,就像多年前,自己的任务第一次失败的时候。

  他知道席巴的意思,但是他违抗了席巴的命令,他知道席巴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没有回家。

  他已经无处可归。

  西索还是倚在他身后的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杀人,似乎乐在其中,而且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兴奋,那头红发红的快滴出血。伊尔谜顺势便在西索所在的宾馆落脚了。

  

14

  在西索出现之前,伊尔谜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西索将他从地狱入口救回来后,伊尔谜认为,至少他的过去有西索出现的这么多年。至于家人,早已经成为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了吧。所以,算不上是他的曾经。

  

  西索叫了客房服务,要了两杯血腥玛丽。

  这对于伊尔谜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名词,虽然听起来很血腥,但其实不过是一种鸡尾酒的名字罢了。

  “小伊啊,”西索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扫过淡淡的绯红,“你还记得当年被我从死亡的悬崖边救起的感觉吗?”

  “不记得了。”伊尔谜垂头盯着那杯血腥玛丽看了许久,小心地抿了一口。是冰凉的感觉,味道还不错。

  “诶——”西索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撩起一撮伊尔谜柔顺的黑色长发,在手里绕着圈,从手掌到手腕,“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还我人情才不杀我。”

  伊尔谜怔了怔,那样的慌张又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他转头看西索,皱眉,对着那个雇主说出的话,真是不想被西索知道啊。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吗?”西索还是那样笑着,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线,“因为我控制了世界上最大的情报网站啊。”

  西索看着他,眼里的笑慢慢褪去,逐渐涣散出曾经的一个晚上那种奢血的光。伊尔谜垂头,又抿了一口血腥玛丽。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西索走到他身后,手………………,柔软的舌头………………:“但是,只是你口中所谓的家人,还不够啊。”尾音上扬,声线喑哑,那是西索。

  

15

  在一般情况下,接下来都会发生些不言而喻的事情。但是他们二人都不一般,所以事实上,什么不正经的事都没有发生。

  伊尔谜当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西索绕到他身后时他便暗中准备好了念钉,随时出击。

  在西索抬高他的下巴………………时,他的念钉从手中飞出,擦过西索的脸,钉在他们身后的墙上。

  之所以会失手,是因为那个始料不及的……。

  

  西索的动作没有再深入,只是睁开眼,……着同样睁着眼看着他的伊尔谜。那空洞的黑色眼眸,终于有了一丝他想要的波动。

  他离开伊尔谜的……,手指抹开脸上带血的伤口,把那一丝血舔进嘴里。

  

  伊尔谜不知道那个……代表着什么,他没有感情,所以一向不懂感情的那些事。成人片子他也不是没看过,片子里的男主角与女主角………………。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西索的吻,只是星星点点落在他唇上,很轻,没有力度。

  ——“你有不会杀的人吗?!”

  奇犽的话回荡在耳边。

  ——“有哦,家人啊,因为家族之间不能互相残杀。”

  这是自己的回答吗?伊尔谜咀嚼着这句话。

  奇犽除了家人,还有朋友。他说他不会杀他的朋友,因为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那他呢?西索,是自己的家人吗?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是朋友吗?哪有这样的朋友。跟他一起开心吗?开心是什么?

  “西索,开心是什么?”

  “大概是……你笑的时候会觉得开心吧。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伊尔谜想起和西索走在城市里的小巷的那一晚,他的确笑了。那和他在一起,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开心吧。

  

16

  在席巴的命令到达之前,伊尔谜还是回家了。临走前,西索眯着眼睛看他,像是打量他一般,什么也没说。

  

  席巴问:“听说你把雇主杀了?”

  伊尔谜答:“是的,爸爸。”

  席巴的眼中有杀意,也许是想杀了他吧。伊尔谜这样想。

  “为什么?”

  “因为我打不过他。”

  他是谁,双方都知道。伊尔谜撒了谎,双方也都清楚。这是伊尔谜第一次对家里说谎,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个经常说谎的人一样。

  怎么可能呢。

  “伊尔谜,我是怎么教育你的?”

  “杀手不需要朋友。”

  “那你为什么……”

  “那个人不是我的朋友,爸爸。”伊尔谜抬头看着席巴,打断席巴。他很少和爸爸对视,因为他很尊敬他的爸爸,但这次,“他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他救过我,我不想欠他人情罢了。”

  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席巴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到底是从几时开始,他的儿子竟会反抗他,竟会直视他的眼睛,为另一个人辩护。

  他知道,这对于伊尔谜来说是实话。那是因为伊尔谜还没有意识到,实话掩盖下的真相。

  “……回屋吧,最近不要接任务了,由我来给你任务。”

  

  远在万里之外的西索,此时正享受着美女佳酿。床上已经…………,西索……………………,眼睛盯着身旁另一张干净的床,找不到焦距。

  

17

    也许席巴下定了决心要做掉西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伊尔谜接到了成百上千的任务。任务的目标只有一个——西索。

    伊尔谜没有接下这些任务,却也没有拒绝,所以他便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反正许久都没有在家里常住了。

    席巴偶尔路过伊尔谜的卧房,门只是虚掩着,露出一条缝。屋里漆黑一片,席巴探头进去看,也没有看见人。他以为伊尔谜又跑出去,不禁怒火中烧,正准备召唤信鹰,屋里却响起了伊尔谜的声音:“爸爸,我在窗帘里面。”

    席巴的两条眉毛拧起来,推开门走到窗帘后面。伊尔谜就站在窗帘里面,抬头看着窗外的太阳。太阳在很高的地方吊着,看起来很舒服,跟伊尔谜第一次认识西索时得阳光一样,温暖,刺眼。他眯着眼睛,好像在笑。

    “爸爸,我以前不知道,阳光这么好看。”

    席巴沉默了。他已经默认了奇牙在外闯荡的资格,但伊尔谜不行,现在的伊尔谜是家中的顶梁柱,现在的揍敌客家族,可以缺少他,却不能缺少伊尔谜。

    “伊尔谜,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慢慢欣赏。但是,除此之外,不要想多余的事情。”

    伊尔谜没有回答。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手机响了起来,是西索的短信。

    ——小伊~我在枯枯戮山脚下,要出来吗?

    伊尔谜知道,席巴还没有走远。他关掉手机,决定不再和西索来往。


    如果一个本来没有感情的人突然之间有了感情,那么他不说出来,也许就没有人能感受到这样细小的变化。

    纵然西索控制了全球最大的情报网站,也不能知晓伊尔谜的心。

    他是魔术师,却不能使困住伊尔谜的牢笼消失。


18

    奇犽再次去参加了猎人测试,伊尔谜负责保护他的安危。

    说实在的,伊尔谜认为奇犽经过了长久的锻炼和提升,自己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伊尔谜之所以坚持完成席巴交给他的这项任务,完全是因为一个主考官的出现。

    这位主考官有一把很特别的嗓音,听起来很难受,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伊尔谜此前没有见过这个主考官,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主考官一定和他有关系,因为伊尔谜熟悉他的声音,机械,嘶哑。只是他想不起来是谁罢了。

    到最后一关录取时,伊尔谜躲在角落里,一边监视奇犽,一边注意着主考官的对话。

    “呦,你的伤这么快就痊愈了,前几年不是被打得很惨?”

    “切,别再给我提那个臭小子。打别人就算了,居然敢打主考官。该死他拿不到猎人执照。”

    “嘿嘿,你还别说,人家第二次来考试就拿到了猎人执照呢。”

    “什么?!岂有此理,看我下次在街上遇到他,准把他给教训了。”

    “哈哈,你也别这么有自信啊,谁打谁还不知道呢。”

    “对了,那个臭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呃……不记得了诶,好像是叫索……西?”

    “……西索吧?”

    “啊对对对就是西索!我跟你说啊他……”

    后面的话伊尔谜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脑子里只存在了一个名字——西索。

    他已经记起了主考官的身份——正是当年他第一次任务失败时,那群猥琐男人的头领。

    西索一直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为了他甚至放弃了猎人执照也要把那个人揍得半身不遂。包括那一次,那个抱着他大腿求饶的男人,他也知道。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所有的负担,他都连同伊尔谜的一起,扛在了肩上。

  伊尔谜知道,那条禁忌的坎,他已经跨过了大半。

  

19

  西索把伊尔谜挡在了枯枯戮山之外。伊尔谜的眼睛还是一样没有光彩,倒映不出西索的脸。

  “小伊~上次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有回复我,所以我就等在这里了。”西索双手抱胸倚在一棵树上,手上一张黑桃皇后在飞舞。

  “西索,”趁这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吧,伊尔谜这样想,“我们以后,不要再有来往了吧。”拿出手机,将手机放到西索眼前。界面显示的是删除手机号码的操作:“将‘西索’加入黑名单?是。否。”

  是。

  伊尔谜故意在西索眼前完成这个操作。为了让西索死心,也为了表明自己的意思。

  眼前的男人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然后在黑桃皇后飞出手的那瞬间,又很快地聚拢起来。

  黑桃皇后擦着伊尔谜的发丝切入他身后的树上,几根发丝应声而断。

  “小伊,我说过吧,你是我发现的青涩的果实,现在,果实成熟了。来吧,我们来打一场。”西索展开双臂,像迎接自己的新娘一般,宣告着对伊尔谜的所有权。

  但伊尔谜不领情,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那一套:“我也说过,杀死你,要付钱。是你付不起的价格。”

  “啊是吗?那么,你就只需要防卫就够了。”

  

20

  夜色如墨,满月高挂枝头,泛着几抹悚人的血腥色。

  枯枯戮山脚下的某间宾馆的某个单人房内,似乎就连一米八的大床也承受不住两个男人的重量,被摇得“咯吱咯吱”响。

  “不要的话,就杀了我。”西索……,………………:“现在的你……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吧。”

  伊尔谜从始至终都闭着眼,双手被西索握着,十指相扣。他想起父亲说的,即使痛,也得忍着,不能叫出来。

    其实现在的这种感觉很奇妙,身体……,……,但是他不能叫。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西索的另一面,疯狂,变态,绝望。

  “说你喜欢我。”身上的男人的声音,好像也变得没有了生气,“如果不推开,那就是喜欢我。不然,就杀了我。”

  “小伊,你是我发现的,你只属于我。说你喜欢我……”

  伊尔谜仰着头,柔顺的黑发被西索撩起几缕,放在嘴边,轻轻地吻。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动作,就好像被西索当珍宝一般珍惜。    明明,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珍惜过。

  “我很喜欢你,小伊。”

  西索俯下身,如蜻蜓点水般轻啄伊尔谜的唇,一只手环着伊尔谜的后脑勺,手指插入那柔顺的发丝中。

  慢慢享受吧,这美丽的夜晚。

  

21

  伊尔谜疯了。他逃了。逃到了很远的地方,是连信鹰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不能忤逆他的父亲,却又不停地意识到自己犯了禁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所以他逃了,连西索也找不到。

  也许他已经死了吧。西索有时候会这么想。把自己围在一个圈里,点火自焚?或者跑到很高的山上,摔下来粉身碎骨?再不然跑到一个地震多发带,被地震波杀死?然而他又总能找到借口推掉这些借口,继而继续寻找伊尔谜。

  

  伊尔谜是在那晚发生那件事后逃走的。那天,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个年头。那个时候,他没有推开西索,所以西索以为他接受了自己,还曾想带他远走高飞。

  结果他逃了,一逃,就又是十年。

  

  “西索先生,听说揍敌客家族的顶尖杀手伊尔谜·揍敌客消失的十年中,你一直不停地寻找他。那么,请问,身为一个顶尖杀手,你为什么要为了寻找一个对手浪费十年?况且,他也有可能杀死你不是吗?”

  “小伊啊~他是我发现的,我要是不去找他,他大概就真的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至于杀死我的问题,等到我找到他再由他来回答~”

  这时候的西索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在这十年的时间里,西索代替伊尔谜接受了所有的任务,在某一次任务回程的途中被一个记者截下。

  如果这时候的他能看看天空该多好。伊尔谜就在他头顶的那个房檐那里蹲着,静静地听他说话,听他的尾音上扬,低沉喑哑,露出很浅的微笑。

  可惜,他不相信往上看,就能见到伊尔谜。在他的观念里,伊尔谜,已经不能触手可及。


Fin.


2013.7.15